游泳池 

想法,很混亂,心和腦袋總是沒有相同的意見;它們各持己見,在我的身體裡,打了一次又一次的架。

想一想過後,想法總是阻礙著自己,去做對的事。

 

那是國中的體育課,也是一直很瘦弱的我,第一次接觸到游泳。

躺在國中游泳池的岸上,肚子貼著地板,拼命地想像自己正游著自由式。一眼望去,岸上的旱鴨子不少,佔去一大半的人數;而游泳池內開心划著水的同學們,還逍遙地打起了水上排球。

 

那是帶了我們兩年體育課的老師,他搖著頭,看著岸上的同學,「怎麼回事,教都教不會!」

岸上的同學,各個都抬頭,看了老師一眼;也許,是因為都帶著蛙鏡吧,所以,有些同學應該是用斜眼在看老師。

老師似乎也覺得同學們的臉色有些難看,他只好假裝思考些什麼,將頭仰高,直到確定自己,已經離開了學生們不太友善的視線範圍內。

 

沒多久,老師將我們全趕下水,要我們一個個試著漂浮,但大家就是不太敢放手去嚐試,每個人還像是手上長了吸盤一樣,拼命地黏在岸邊,黏在輔助練習的不鏽鋼把手上,捨不得放開。

老師見狀,又開始扯破喉嚨地喊著。

「把手放開、腳伸直、身體放鬆!」

同學還是很緊張,把岸邊擠得像是在曬海帶一樣。

老師開始吹著哨子,要大家集合,不一會兒,在一旁玩水上排球的同學,全都靠了過來。

「兩個人一組,會游的人,牽著不會游的人,去試著打水,來回一趟之後,再集合。」

老師吼完,還連咳了好幾聲。

 

那是她第一次牽我的手,教我游泳。

自從我被塞進窗框之後,那是我們第一次靠得那麼近;升上國中之後,她還是一樣很優秀,唯一改變的是,她成為了我的同班同學。

 

「手伸直,放鬆地拉著我的手,開始打水。」魷魚一遍遍地指導著我。

 

該跟她說些什麼?那時,坐在巴士裡的我,真的,應該跟她說些什麼嗎?

 

「黃魚,項鍊的事啦!快跟我說啊!」

眼前的我,坐在浴室門外的地板上,面對著滷蛋疲勞轟炸式的質問,我仍然只能選擇不回答。

 

我依稀僅能從記憶中看見自己。

「啊,你們家黃宇是不是營養不良,我有認識的中醫,需不需要介紹一下?」

隔壁的媽媽們總是很好心地一個個跑來我家,關心我的成長。

 

「人家說,吃這個有效耶。」

「嗯,喔,謝謝啦。」我母親面對著鄰居的好意,向來就只能傻笑。

太太,我們家有煮補品,要不要叫你們家阿宇來吃啊?」

「嗯,喔,謝謝啦。」我母親仍然一貫的模式,微笑,不表示任何意見。

 

就這樣,自從升上國中後,我的身高,仍沒有明顯的變化之後;我們家附近的鄰居,除了關心我的智商,還管起了我的身高。

原本,父親是不太在意的,只是多叫我喝鮮乳;但在各個鄰居的熱情推薦之後,他竟然也開始相信起一些秘方,以及一些營養食品。

 

我其實不太喜歡聞藥味,總覺得中藥的味道,就是有些酸酸的感覺,很像是裡面加了醋一樣,我相當地排斥;不過,父命難違,於是,我有兩個水壺,一個是裝滿白開水的寶特瓶,而另一個則是裝滿藥湯的鐵瓶。

那真是難以啟齒,當同學問起的時候……

「喂,黃魚,你在喝什麼?」

我故作輕鬆,「沒什麼,就是喝了比較有精神的中藥。」

同學聽完我的回答,又是一陣疑惑。

「那不就沒什麼效,要不然,你上節課怎麼會睡死了!」

我心裡一陣苦笑,但仍然很鎮定地說。

「拜託,那個只會念課本的地理老師上的課,誰不想睡啊;我看要是傳說可以很多天都不用睡覺的拿破崙來了,他只要聽老師念一句課文,一定一覺到天亮。」

「說的也是,嗯。」

同學總算是被我唬弄過去了,不過,這樣亂喝中藥,等著長大的日子,到底什麼時候,才能真正擺脫呢?

於是,父親常說的那句,「大隻雞慢啼。」又成為了,我國中時期最大的安慰。

 

不過,還好有她。

智商不足,加上身高矮小,已經長期,導致我的自信心,嚴重不足;但我還是產生了防衛機制,我漸漸覺得自己:一個缺陷都沒有,我很完美,我與眾不同,我是天才,我是還未蛻變的毛毛蟲;我將來,一定是隻最斑斕美麗的蝴蝶。

我知道,這是種催眠,這樣的做法有用嗎?也許,我的問題,從來,就只是不肯正面地面對自己,不敢好好地認清自己,不願意喜歡上自己。

但她卻對我說:「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不一樣,就像你也和大家沒有什麼不一樣;我們都是我們自己,我們都沒有什麼不一樣。」

就是這樣一句再平凡不過的話,她讓我的確想通了,不必期待自己,變成和別人同一個模樣。

就是這樣的她,我遇見的魷魚,她開始讓我覺得:原來有些時候,不需要靠強壯的正面思考,我也能活得這麼自在,這麼的坦然。

 

後來的我,並不是一下子就變得很堅強、變得很有自信的,幾乎是一天天慢慢地改變著。

 

我從魷魚身上,學到了不從旁人的眼光來看自己;於是,我越來越有自信,說話越來越大聲,做事情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;只是,……

 

只是,我開始太在意自己的感受了;然後,我學會了跟別人爭吵,也學會了,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作考量……

 

我就是這樣,開始反抗起一個人,一個我曾經很尊敬、很崇拜的人,最後,我將他當作,是我這輩子的敵人。

 

(待續……)

 

 

 

 

 

創作者介紹

窮的只剩下夢想

唯藍moriposamom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