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Ohlala家發現的新世界:YOU ALL HERE

31

一抬頭就看得見,一朵朵的煙花;不管白天還是黑夜,那些煩人的東西都變成了煙火,那是我的希望,就這麼炸上天去,然後消失。

 

砰──砰──砰,煙火的聲音大得讓耳朵都快承受不住,但沒有任何時間比現在更讓我覺得自在;因為那些恐怖的聲音,都被掩蓋。

不說話就不能呼吸的林太太對我父親說:「恁阿弟仔是不是有問題,要不要去檢查?」

還有菜市場賣肉的阿桑跟母親說:「恁阿弟仔是不是眼睛斜斜的,要去看眼科啊。」

隔壁巷子的太太也來湊熱鬧說:「啥,那個小孩是資優班的,你確定那不是資源班?」

我沒有聽見,因為我不想聽見,所有的聲音都沒有這煙火的聲響大聲;我就這麼逃出來了,從老家的大門口走出來,一路上,我跟著遊客走,我也跟著神轎走。那時還年幼的我,和後來讀國小的我,還有讀國中的我;我們只能選擇從後門跑走,就這麼走著,卻沒有一刻忘記過回家的路。

還記得第一次出走,隨著鑼鼓的聲音走,遠方的炮城已經射向白雲裡,我卻還在那期待滿天的煙火;我忘了那是白天,忘了已經有那麼多的光線了,是太陽也忍不住鑽出來探頭看著那場盛會。

沒有人找我,我真的那麼以為,但我卻在漫無目標地跟著人群游動中,看見了一個人;我並不想看見他,我看到的他總是佈滿憂愁的臉,我不是他的包袱,我不願他來找我。我不是他背上卸不下的責任,我只是一個早產兒,但我現在已經活得很好,真的很好了,但他還是習慣用那種眼神看著我。他一走過來,就拽著我的手直往阿公家的方向走;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,說了許多讓我更加厭惡的話,這點,我到現在還覺得:那時的他,真是對我最寬容的時候。在那一次出走不想讓人找到的經驗中,我當時只有四歲,似乎真的沒有人關心我偷偷地溜走,卻只有他發現了;他當時沒有生氣,也沒有因為找到我而開心,於是我笑不出來因為我只知道,我想甩開那個人的手,儘管我始終在離開他身邊時,卻還惦記著他的感受:一個作為父親卻要時時擔心一個不成材兒子的心情。

那是家鄉最美的時候,我只想仰頭繼續看著,我看見前方的人群,也稍微聽見他們的尖叫聲,但那聲音還是比不過煙火和蜂炮的聲音;我覺得那是最安靜的時刻了,我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。

 

那是一個祕密:我好希望也有人能陪著我享受這熱鬧中的寧靜,我希望,就是她了,只有她一個人陪著我;因為我就天真地一直希望著,我的一切,從來就只有她一個人懂。但事實上,她連一次蜂炮都沒有看過,而我連一次真心話都沒有跟她說。望著我手中的這張車票,我真的不清楚是什麼時間下,又是什麼情形下,我去車站買了這張車票;就像我寫給她的那封信,是在很久以前寫的,卻不知道正確的時間和地點,甚至也不知道當時,是否發生過很重要的事情……

Hello,妳現在過得好嗎?

我有點糟,但卻是自找的。妳說,最喜歡去看海,但我不一樣,我喜歡看樹;也許那是因為我常常看海,我厭倦了那種美麗卻始終深藍的顏色。而妳真的很不一樣,我知道妳看到的是太陽下的海洋,是最閃耀的湛藍。

不知道該跟妳說些什麼,也許妳又去了海邊,我該陪妳去嗎?但我會是那忽然來的雨水,一定會在不經意之下淋濕了妳的心情。

其實,有個地方,我一直想找妳去;因為我覺得,妳一定會喜歡上那裡。但是我始終沒有這樣決定,雖然我的心也是希望妳能去的;太多的誤會和解釋不清的曾經,我們錯過的是我唯一覺得開心的事。

我的記憶還堅固嗎?面對無法直接知道妳音訊的這件事;會不會所有的過去,就只是我眼中的幻影,我們沒有任何一刻在一起過,妳也沒有喜歡過我,我也沒有喜歡過妳……

如果真是如此,那為何,當我感覺到妳離我遠去的速度越來越快時,我卻會覺得心痛?

沒有了確定的事情,那我深深覺得愛妳、依賴妳的感覺,難道只是一種記憶的扭曲?我們曾通過信,我們曾在一起數過星星;然而我們也離彼此越來越遠,可我們卻還是一樣偶爾通信,我們還是一樣簡短的關心,我們的距離卻不再靠近……

經過了很多事,當回憶逐漸虛幻,我還是想告訴妳:無論有沒有那些曾經,無論我的記憶是不是碎裂後的片段,我還是能真真切切地告訴自己,我沒有忘記,真的沒有忘記妳,也沒有忘記過,我這顆仍愛著妳的心。

不陪著妳看海,只是不想讓妳看見我心中的那片靛藍;因為我的世界已經離不開憂鬱的藍色,但妳的世界,卻還有無限的色彩。

連她的名字和綽號都不願意寫,假裝輕鬆的開始,終究無法逃脫內心真實的感覺;我不知道為何寫了這封信,唯一的可能,是因為她即將離去……我們的距離到底有多遠?是倫敦和台北,還是山和海之間?亦或是我那句未曾說出口的話,那是一道城牆就這麼築下;「我愛妳」就這麼被隔在一片海洋之後,望不見盡頭,那是我們之間真實的距離,靠不了岸,回不了頭。

 

車站一個一個過去了,越來越熟悉的景象,即將出現在月台旁;我或許也會忽然選擇不下車,就讓自己坐過了站,最後,我只需要在下車後補票。

但人生卻不可能這麼簡單,過站就過站了,我下不了車,只能一直走下去;但代價卻不只是補票而已,痛苦的感受和該面對的事情依然還在前方,它們只會持續累積,並不會因為我暫時的遺忘和逃避,而變得越來越少。

 (待續……)

        前情提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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窮的只剩下夢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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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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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佶也
  • 人生修行路
    酸甜苦辣著
    循環發展喔~
  • 沒有退路的方式描寫著沒有退路的小說^^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41 回覆

  • pudding0702
  • 這一次的畫還蠻令人有想像空間的呢...
    一隻兔子面對許多色彩所悟出的領悟...嗯...

    很有感覺
  • 不知道怎麼開始想寫一個故事的,也許跟那隻兔子一樣,都是因為一些領悟~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46 回覆

  • Dionisia
  • 喜歡描寫父子之間的牽絆那段文字,看了很有感覺....
  • 心理學解釋出好幾種親子之間痛苦的原因了,卻仍解不開現實中的各種牽絆~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48 回覆

  • dreamalula
  • 我也想要把所有煩心的事都變成煙火炸飛...
    這樣就不會心煩了^^
  • 不會煩惱,會不會也是一種煩惱?有人忽然這樣問起我~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49 回覆

  • annieL0821
  • 下車後補票??不太好..不是要加罰??不如在車上找列車長補!!

    偶也是那種常常隨意下車的人..有時是看到好吃的..有時是要透口氣..反正總會坐到站..不用太擔心
  • 總會到站的,卻還要有人躲著,準備再坐回原來出發的地方^^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50 回覆

  • yenling49707
  • 有很多徵文活動.你有想過要投稿嗎.你的故事很不錯呢
  • 一個故事是怎麼開始的,連自己也不清楚,總覺得寫故事,是需要時間和心情的~
    感謝您喜歡我的文章^^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52 回覆

  • anocat
  • 生命是一場巨型的煙火秀
    每個人都是一朵美麗的煙花
    這煙花以每個人自己的心為原點
    以各自的生活與經歷為材料
    隨著每次生命的感動
    而綻放出美麗的火光
  • 說得很有道理喔,希望每一次的決定,後來都能綻放出美麗的煙花~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54 回覆

  • fandywu
  • 過去與現在的時間點穿梭引導的非常好~~
    過站可以補票~人生卻不能重來~~fandy喜歡這2段話的含意!^^
  • 來來回回地坐著捷運,但人生卻不能來來回回在自己出發的那一站下車^^

    唯藍moriposamomo 於 2010/04/14 09:53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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